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盗墓
之 对话“盗墓贼”
  2007年9月号
 

撰文/尼沙
摄影/陈团结
编辑/杨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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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延伸阅读:考古与盗墓
  示意图:名墓遗珍
 
   


 
 
 

  面对庞大而疯狂的盗墓产业,考古人做何感想?我们为著名考古专家、地方考古所领导和一线考古工作者准备了相同的五个问题——
   1、怎么看考古与盗墓的关系?
   2、你认为现在是一个盗墓疯狂的年代吗?
   3、你曾目睹过盗墓或之后的场面吗?有何感想?因为盗墓曾使你主持的考古工作受到影响吗?
   4、你认为目前对古墓最有效的保护手段是什么?
   5、你如何预测考古与盗墓的未来?

李伯谦 著名考古学家

  盗墓从上个世纪中期开始呈现愈演愈烈的趋势,当下已经发展到了空前严重的程度。据不完全统计,我国王侯一级的墓葬90%以上被盗。盗墓现象普遍、破坏力极大,堪称空前浩劫。1979年,山西曲沃——天马村开始考古发掘工作,到1980年代末,那里基本没有出现过盗掘的情况,而1980年代末到1990年代初,疯狂的盗掘情况出现了,当地人称“掏窝”。白天到处是手持洛阳铲打洞的人,到了晚上就会听到爆破的声音。1992年,晋侯墓地就是这样被盗出来的,我们白天勘探的时候走一两步就可以见到一个洛阳铲打出来的洞,整个墓地遍体鳞伤。地上随处可见青铜、陶器的碎片,惨不忍堵。晋侯墓地9组19座墓葬一半被盗。我们的发掘连年处于和盗墓贼的战斗中,晚上可以不断听到爆炸声。有的甚至是当地执法部门参与的盗掘。我们曾在1992年向国务院反映过这里严重的盗掘行为,当时的山西省政府组织了调查组,最终只有几个直接参与盗掘的农民被关起来了。几经周折我们见到了被关押的盗墓犯,他们交代指示他们盗墓的正是当地公安局有关领导的子弟,甚至盗掘前就开出了部分文物的价格。整个盗掘事件最终确认共有九名国家干部参与。2000年,晋侯墓地再次被盗,我们出专款请县公安局负责保卫工作,县局组织了联防队对墓地巡逻,但盗掘依旧,且盗掘的地点距离联防驻地只有几十米远。最终调查发现,主持盗掘的正是联防队长。就在现在,天马——曲村的炮声仍然在响。从2004年至今,因为盗墓已经有六名农民被塌方砸死。我希望国家文物局、各级政府都来共同治理盗墓这件事,而不是回避,否则若干年后,未被盗掘的大墓我们恐怕都见不到了。文物单位应该被赋予执法权,否则只能通过公安地方政府来执行。加强宣传提高全民保护意识。虽然盗墓作为一种丑恶的社会现象,短期内难以根除,但是只要各级政府和领导,国家文物部门都行动起来,确实负起责任,盗墓是完全可以减少,甚至被遏制的。

吉琨璋 晋侯墓地现任发掘领队

  考古和盗墓在初期是有一定关系的,比如洛阳铲的应用,就是借鉴了盗墓的工具。但考古与盗墓是完全不同的两回事。目前盗墓的状况的确非严重,比如近两年发现的山西绛县衡水墓地以及周遍的先秦墓地都有被盗的情况,并且情况还在继续。加强基层政权建设,提高全民素质是遏制盗墓的有效手段。但是由于利益的驱使,我认为盗墓还会长期存在下去。

塔拉 内蒙考古所所长

  对考古人来讲,可以说当前是一个封闭的年代,因为政策不允许主动发掘,只有配合基建甚至盗墓,进行发掘;另一方面讲,大规模经济建设又使大量古墓被暴露,由此带来的哄抢、盗掘是疯狂的。我看到过很多盗掘的场面,甚至是上千人参与的盗掘,边上还有卖水卖冰棍的小商贩做生意;我还参与过对整村盗墓行为的处理,结果就是不了了之;对盗墓疯狂的村民,对考古发掘无人配合,我们连招募普通工人都非常困难;而被地方政府重奖20万的捐赠者就是人所共知的文物贩子,这些都是我们文物工作者观之痛心,却又无能为力的事情。要想有效保护古墓,我认为最有效的手段是将对地方文化遗产的保护纳入地方政府官员的业绩,只有采取这样的强制性措施,才能制止疯狂的盗掘;另外还要提高普通国民的文物保护意识,事实上目前零星的盗掘已经少了,而群发性的哄抢和盗掘还是时有发生。在国外经济发展初期都曾有过这样盗墓多发的阶段。相信随着经济的发展、法律的完善,国民法律意识的增强,盗墓现象会越来越少。

陈显丹 四川省考古研究院副院长

  目前我国的考古政策是不允许主动发掘,考古只能配合基本建设,而“考古跟着盗墓”正是由于这样的政策客观造成的,所以要改变这样的状况,加强对墓地的保护和主动性发掘是很有必要的。由于经济的诱导,很多人对于文物从过去的不了解到稍有了解,很多人认为只要是古董就值钱。事实上,文物的价值是有很多方面的,包括历史价值、经济价值、艺术价值和学术价值,而普通盗墓者往往由于无知,将各种文物统统盗掘或者破坏,这对于研究部门来将,损失更为深重。我主持发掘的三星堆属于遗址,未出现盗掘,但是我曾经参与过川南地区某水利工程的前期地下遗址调查,那里的墓葬盗掘相当恐怖,很多墓葬被整体盗掘,盗洞随处可见。大力宣传文物文物保护法,提高群众的法律意识,加大打击力度,盗墓和与之同样严重的哄抢事件才可能减少,否则未来难以想象。

王守功 危山汉墓发掘领队

  考古和盗墓有一定的渊源关系,盗墓在古代就有,到了汉代出现了很多防盗的手段。而考古确实借鉴了盗墓者发明的洛阳铲作为有效的勘探手段。现如今,由于广泛宣传,文物价值有了很大的提升,同时也带来了负面的影响,在经济利益的驱使下,盗墓的程度是非常严重的。国家级文物保护单位的盗掘很厉害,我见过不少被盗掘后的场景,我感觉我们的文物保护力度太小,这样导致宣传越多,负面影响就越大。文物保护经费太少,很多重要的保护点都无专人看管。我们没有合理的保护机制,很多国保单位的保护都跟不上,一般的遗址墓葬更是可想而知了。合理的保护机制的建立很重要,国保单位、省保单位国家都应该有一定的经费予以支撑。相信随着经济状况的发展,国家对文物的保护力度会提高的,盗墓也必将得到有效的遏制。而人类对于自身早期记忆追寻的兴趣会更大,考古工作会得到更多人的支持和关注。

李文瑛 新疆小河墓地发掘人

  近几十多年来,包括小河墓地在内的罗布泊地区文物保护形势十分严峻,一些重要遗存惨遭破坏。1999年孔雀河北岸的营盘墓地发掘期间,盗墓者飞车夜间盗掘。2003年春季,考古工作者在楼兰城郊雅丹高地上抢救清理了震惊中外的壁画墓,同时调查了十座近乎同等规模的洞室墓,专家们称之为“楼兰百年考古的重大发现”。然而,令人痛心的是,这批罕见古墓几乎被盗掘殆尽,那些对于楼兰文明史研究价值连城的珍贵文物已不知去向。由于特殊的地理环境、自然条件等原因,罗布泊地区的文物保护一直是新疆文物工作中的难中之难。楼兰地区全面系统的文物普查工作一直未能展开,家底不清,重点保护、合理布点设防便无从谈起。由于暴利驱使,盗墓者无孔不入,盗掘活动猖獗,罗布泊地区的文物古迹几乎面临灭顶之灾。近年来,国家进一步加大投入力度,国家和自治区文物管理部门制订采取了一系列重要的文物保护措施,罗布泊地区的文物保护正在逐步走出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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