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盗墓
之 对话“盗墓贼”
  2007年9月号
 

撰文/尼沙
摄影/陈团结
编辑/杨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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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延伸阅读:考古与盗墓
  示意图:名墓遗珍
 
   


 
 
 

盗者有“道儿”

  牵牛、吴平、张广福和老籍,是四个刑期十年以上的盗墓服刑犯。
   那天,小雨涔涔。为了方便大家,也为了放松谈话气氛,我选择了集体对话的方式。
   当一声声 “报告”的请求由管教干部答复过后,四个身穿囚衣的盗墓人站在了我的面前。一眼望去,除了49岁的老籍之外,其余三人都是外貌朴实的农民。三比一,这个无意间出现的数字正好与资料显示基本对应——农民已经成为盗墓大军的主体。
   选中他们作为谈话对象纯属偶然。可是谈话结束时,我蓦然发现在十多个候选人名单上无意点中的这几人,恰好代表了一个盗墓基础产业链条的完整单位。
   说来很是有趣,盗墓这个行当,发展到今天这种大工业般产业化的规模,文化却亦如当年威虎山上的土匪,仍流行着道儿上的语言和称谓。“掌眼”、“支锅”、“腿子”、“下苦”这些古怪的名词,是一个盗墓基础产业链条中的人员称谓和基本建制。
   一次盗墓活动的全班人马统称为“一锅儿”,锅子里级别最高的是“掌眼”,又被称为大哥。大哥可是这“锅”人马的灵魂,不仅具有找寻古墓的本领,也有着鉴别文物的能力。他们既可以是提供古墓线索的合作者,也可以是提出买断该“坑”出土文物的初级收购商,还可能同时兼任“支锅”。
   “支锅”是每一次盗掘活动的老板,也被圈儿里称做小老板。盗墓前期投入的资金、设备,以及后期工人的工资都由他来筹措。他们的投入是有风险的,挖出的文物如果没有被掌眼或投资人买断,只有全部自行处理。
   “腿子”是盗墓活动中的技术工人,成熟与经验使他们大多成为老板的亲信。老板不在现场时,“腿子”有着绝对的权威。
   最底层的是“下苦”(干活的)。“下苦”就是民工,又被叫做苦力。通常,“下苦”们挖一个墓只能得到几百元或千元的报酬,哪怕老板收入达到千万。社会地位无情地在淘金者中划出一条鲜明的鸿沟,“腿子”与“下苦”们通常是清一色的农民,信息、知识和社会关系的不对等,使他们很难逾越这条看不见底的沟壑。

  言归正传。
   身为“下苦”的牵牛是山西运城地区的农民,年近40的他上有老下有小,日子过得很不松心。农闲时,村里一些人常去外面打工,说是跟上有本事的人挖墓挣得不少,管吃管住还不拖欠工钱,牵牛也动了心。秋收之后,忙完了地里的事,就相跟着有经验的乡党出门了。
   挖墓的活不算苦,只要出力气,什么事都不用自己操心。白天睡觉晚上干活,有点儿像地里的鼹鼠。让牵牛心里没底的是这件事犯法。乡党告诉他说,别怕,老板们一般都有些关系,出不了事儿。万一出了事,就算老板不拿钱去平,只要你手里没拿着文物,法院就不能判你,顶多拘留个十来天,就放了。
   乡党说的不错,牵牛真的被抓了两次,每一次都是关满拘留期就放了。于是,他开始大起胆子学技术。如果能当上技工,不但挣钱比现在多,运气好了自己碰上个古墓,全家人这辈子的吃喝就都有指望了。很不幸,就在他们挖空了一座古墓入住旅店后,一觉还没睡醒,就被公安人员给连锅儿端了。牵牛说自己只是个从犯,手里又没拿着文物,法院判的不公。张广福是四个人中间年龄最小的,“腿子”也是他生活中的绰号,缘由是他喜食各种禽类的腿。他爱耍小聪明,领刑13年,却一脸无辜地说自己头一回盗墓,既不是在文物保护区内,也没有盗着东西,他冤枉。直到单独面对时,才讲了点儿真话。
   盗墓一般选在秋冬两季的农闲时节,一是这时候地里人少,“干活”(盗墓)不容易被发现;二是天寒地冻地气小,爆炸后人在井下不易出危险。通常,盗一个墓需要两到三个民工和一至两个技工,时间是三到五天。炸和挖最少需要两天,而“取货”就在一夜之间。先进的定位仪器和爆炸手段提供了快捷的方法,却无法完全取代人力,所以“腿子”和“下苦”一时半会儿还不会失业。
   盗墓的活儿很苦也很危险。炸出的竖井里充满硝烟,性急的人会当天下去, 结果是没有一个能活着上来,即使戴上防毒面具也不行。所以,爆炸之后必须做好伪装。第二天再去现场时要带上绳子和头灯,十几米深的竖井,黑洞洞的只能容一个人上下。在竖井中央开凿斜井时,起初人就像坠在悬崖上的石子,没处抓没处拽的。打进斜井后,人又变成打洞的老鼠,上下伸展不开。大多数墓坑里会 弥漫着“臭”(腐)气,让人头晕目眩。可一个墓挖下来,“腿子”撑死了也就挣上几千元。
   最初,他也是从“下苦”做起,成为技工经历了许多磨砺。他学会了用炸药,还掌握了探墓、测墓、挖探井和到坑里取货的技能,成为凌驾于苦力之上的人。他喜欢别人对自己客气有加的样子。因为,资金和目标确定后,技工就成为(盗墓)现场的主角。被抓的风险虽然时时存在,可是干完一单活就拿钱的诱惑足以令他铤而走险。

  老籍是个另类的“支锅”老板,他与众不同的地方就是从来不去盗墓现场和文物市场。一个墓找定后,他会请最好的技工,给出最好的价钱,然后自己便悄无声息地躲在家里等候消息。除了新换的小灵通,一锅人根本找不到他的踪影。但是,他还是栽了。公安人员恰好在交接文物的当口收网,就是长着铁嘴钢牙也辨不出个清白。正应了那句话,狐狸再狡猾也斗不过好猎手。苦笑过后他露出一点真诚。
   “支锅”的活儿得有章法。没有锅,你就是有粮也吃不到嘴里,所以支锅人首先得有钱。找线索是支锅人的首要任务,有了确切目标后要请“掌眼”帮助验收,然后马不停蹄地选好技工和民工。选中的人既要安全可靠,又要干活稳妥,还得懂得道儿上的规矩。所以,只能去道儿上找。价钱也至关重要,大墓有大墓的价钱,小墓有小墓的行市,清代墓与汉代墓肯定不同。还有“生坑”(没被盗过的墓)、“熟坑”(曾经被盗过的墓),吃水(出水)、不吃水等等差异。采买器材和炸药也是支锅职责,炸药是国家明令禁止的违禁品,所以还得去道儿上求。仅凭这一点,就足以使千百个老籍们离不开这个“道儿”上的道儿。一单活干完,无论这一“坑”出货(文物)还是没出货,价值高与低,“支锅”都得向合作者支付事先谈好的价钱。
   “如果人家一看东西好不给你了怎么办?”我提出疑问。“不会。行有行规,除非他不想在圈子里混了。”老籍眼睛里闪着凌厉的光。
   后来听说,如果谁违反了游戏规则,报复性的举报就会把蓄谋已久的交易变成一次毁灭性的警察抓小偷游戏。
   与牵牛三人不同的是,吴平不是道儿上的人。虽然已经服刑三年,看得出,他至今未能从被抓时的懊悔中解脱出来。都说盗墓发财快,只有盗过才知道江湖险恶,他的话中透着无奈,也闪烁一丝玄机。
   “早知道判得这么重,你就是打死我也不去盗墓呀。”吴平的开场白足以引起听者的同情。“村里打井时挖出些砖瓦片,全村人都去看了。后来听说挖到了宝贝,大人小孩就都带着家伙什一起去挖。”吴平中了头彩,挖到一个带花的饭碗,有人说是清代的,也有人说是明代的。第二天,方圆数里就传开了,吴平的碗值100万。吴平一家既高兴又害怕,连夜凑钱送他到西安去卖碗。满以为这下圆了发财的梦,谁知碗没卖成却遭遇了一场劫难。
   在文物市场,摊贩和老板们有的说碗是假的,有的嘲笑他开出的50万天价是痴人说梦,其间,只有一个人悄悄对他说:1万元我收。吴平赌气回到旅店,上趟厕所的工夫,放在客房里的行李就被人翻了个七零八落,幸亏他把碗缠在了身上。
   被捕后吴平才知道,那只碗是国家二级文物,他开的价贴谱。否则为何判他十年?!想不通的是,文物在他手上时怎么就不值钱?
   ……

(欲知完整故事请阅读《华夏地理》2007年9月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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