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语
这十多年来,我一直感到自豪和欣慰的一件事,就是在中国各地认识了各民族的老夫妻。走进这些老人漫长而奇异的婚姻世界,无异于一次次史前考古探险。那里面有那么多令人讶异、令人唏嘘、令人感动的东西。这些老夫妻都是些普通的人,像许多普通的中国人一样活过,只不过上天给了他们较长的寿岁,使得他们拥有了漫长的超过了50年的婚姻家庭生活。他们像我们这个世界上大部分人一样,默默无闻地出生、成长、结婚生育,最后也将默默无闻地从这个世界上消失。这些老夫妇几乎分布在中国的各个角落,属于不同的族群。许多老夫妇几乎没有出过远门,一辈子生活在十分僻远的大山深处。有的甚至是平生第一次看到自己的影像。他们的婚姻生活经历天差地别,酸甜苦辣咸,人生百味,尽在其中。
他们有的青梅竹马,有的父母包办,有的指腹为婚,有的童年结发,有的抢亲结婚,有的私奔逃婚,有的再结连理,有的相濡以沫,有的若即若离,有的甚至打闹了一辈子仍在一起,有的仅仅为了物质的交换就在一起厮守终身……正是他们,构建出了一幅幅近现代中国的生活图景。
这些老人大多出生在20世纪初叶,他们的婚姻生活几乎可以说就是中国上世纪社会历史的缩影和见证。中国古老的观念和传统,新与旧的交替,战争和饥荒,男人和女人,爱和恨,恩和怨,欢乐和痛苦,坦然和忧虑,一切的一切,都蕴涵在了他们的婚姻生活之中。
家庭是社会的细胞,而家庭的核心就是这些有着漫长婚姻史的老夫妇。在他们身上容纳了太多太多生命的元素,逝去的岁月和他们生存其间的环境在他们的身上刻下了深厚的印迹。这些看似平平淡淡的东西,却有着让我们震撼、感动,甚至敬畏的力量。
(上图)
婚龄53年 鄂温克族
胡日嘎、伊·布提德夫妇
丈夫生于1932年,妻子生于1936年
居住地:内蒙古呼伦贝尔盟陈巴尔虎旗鄂温克民族苏木阿尔山嘎查
洞房花烛夜:1955年
在我们采访过的老人里,胡日嘎和伊·布提德夫妇对自己生日和结婚纪念日的明确而清晰的记忆让我吃惊。
他们的婚姻来自于自由恋爱。用他们的话说,是邻居。我在那辽阔无涯的大草原上奔波过几次,深知所谓的“邻居”是怎么回事。他们过去过的是居无定所的游牧生活,追逐着水草到处走,两家有时会将敖包扎在一条河滩上,牛羊在一片草场上吃草,有时则会分散到很远的地方。这遥远的“邻里”关系也说明两人的感情之笃、缘分之深。
问起怎么有的印象、怎么产生的恋情,胡日嘎说:“说来话长,要说上五六天才说得清。”问起是谁追的谁,布提德笑着指了指胡日嘎。布提德显然一下子就答应了胡日嘎的求爱。老太太扳着手指头,列举了胡日嘎种种让她动心动情之处:不喝酒、不抽烟、善良、勤劳、强壮、英俊高大……两人对这桩姻缘很满意,“要不怎么在一起过50多年呢?”他们反问。恋爱了两年后,1955年他们举行了简单的婚礼。那时这一带人特少,杀一两只羊就够请客了。到1970年代,他们就在现在的住地建有房子,参加生产队的集体劳动。
布提德还是生产队的妇女队长、赤脚医生。1960年,她作为青年代表去北京见过毛主席。以后还曾成为旗里、盟里的先进工作者。作为赤脚医生,她不仅亲手为自己的两个孙子接生,还在这一带接生过包括汉族、蒙古族、达斡尔族、俄罗斯族、鄂温克族五个民族以及许多“团结族”的500多个孩子。1990年代草场承包到户后,他们埋头苦干,日子越来越好。然而,1997年的一场草原大火,烧掉了他们全部家产。好在人还在,家还在,他们又建起现在的住房和牲畜棚,从头来过。
现在,两个老人和儿孙们一起生活。他们只生养了一儿一女,女儿早已出嫁,儿子和媳妇则生了两个孙女和两个孙子。儿媳妇生了两个孙女后,老太太坚持要她生孙子,而且要自己亲自接生。她如愿以偿。如今两个孙子全都结了婚,两个孙女都有了自己的孩子。这俨然已是一个四世同堂的草原大家庭。老两口从来都是商量着处理家务,不存在谁当家的问题。他们毫不含糊地说,50多年的夫妻生活,他们没有红过脸,没有吵过架,跟儿子、媳妇也非常和睦。这是个充满着爱和温情的大家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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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知完整故事请阅读《华夏地理》2008年二月号) |